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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齐白石列为20世纪最有影响的中国画家之首,除开无知的人之外,恐怕都会承认的。在20世纪,没有任何画家的影响能超过齐白石。而且,自明末清初的石涛,八大山人等画家之后,在传统基础上变化,成就最高、面貌最影响最大的画家也当首推齐白石,至今无人能和他相比。
那么,吴昌硕能不能和齐白石相比呢?记得我读研究生时听说过当时有人传言:“吴老缶一日不死,齐木匠不敢南下而卖画。”当然,吴昌硕活着时,齐白石的成就确实赶不上他,而且齐白石也受过吴昌硕的影响,但齐白石的成就最终超过了吴昌硕。齐白石的影响更大大超过吴昌硕。齐白石可谓家喻户晓,鲜有不知者,而吴昌 硕的知名度,只限在美术界的圈子内。吴昌硕的画,大气磅礴、雄健浑厚,但浊气太重;在清新、淡雅、宁静、散远等方面都不如齐白石。吴画中不仅火气尚存,而且俗气也没有完全泯灭光,至于齐白石画中所表现出的天真和童趣,他更是没有的。如果承认绘画有供人玩赏的一面,齐白石的画才“好玩”。
齐白石确是新文人,当时的文人很多,大概可以分为三种:一种是传统文人,读传统诗书,具有旧式大夫的情节;一种是时代先进思想的文人。尤其出洋和学习思想的文人,他们以天下为己任,要移风易俗,改造中国。反动文人、汉奸文人则是他们的对立面。齐白石显然不属于以上两种文人,他出身贫苦,少年辍学,放过牛,当过木匠,是道地的农民,但他却有文人的灵性,他27岁时拜当地的旧文人(传统文人)为师,学习诗文,学习绘画、书法。他的诗云:“村书无角宿缘迟,二十七年华始有师。灯盏无油何害事,自烧松火独唐诗。”由于他的刻苦,更由于他的颖悟,他自己也变成文人,但他却没有旧式大夫的情节,他一直保持着的本色,的情愫。大夫是看不起农民和百工之人的,更不愿与之为伍,而白石始终称自己是木工、木人,直到晚年,他还说:“余少贫苦,……朝为木工,夜则以松火读书。”他的印章有:“木匠之门”、“鲁班门下”、“木人”。他画的题材也和旧文人画大不相同,劳动者所用的钉耙、镢头、竹筐、瓦罐等等,都屡屡在他笔下出现,儿时的各种草虫、青蛙、鱼虾、瓷皿、以及放牧、打柴等等都是探索最爱的题材。甚至算盘、秤砣、老鼠、蚊子都可入画。这是旧文人所不画的。他还在一幅柴筢上题字曰:“余欲大翻案,将少小时所用过之物器,一一画之……”而且他在画上题字,尤非传统文人所能至,如“祖母闻铃心始欢”(放牛图)……白石之前,还很少见到这样文人,老农民的本色,大文人的学识,所以我称他为新文人。他的画从题材、画法到思想情趣也都和旧文人画不同,所以,齐白石的画才是新文人画。
很多人都说:“齐白石的画是吸收民间画而成功的。”这完全是不负责任地乱说。大画家吸收民间画是常事,文人画家也吸收民间画,民间画的特点是质朴、生拙,齐白石的画中不能说没有民间画的成分,但吸收民间画恰恰不是他的主要方面。他的画是从徐渭在、八大山人、石涛、扬州八怪、吴昌硕这一路来的,不但从他的画中可以看出来。而且他的“夫子自道”也证实了这一点。“青藤雪个远凡胎,缶老衰年别有才。我欲九原为走狗,三家门下转轮来。”至于他学金冬心、郑板桥, 更是众所周知。他也学过民间画,如画肖像等。在他的后期作品中不但很少吸收,而且是尽可能的舍弃排斥。他只从民间取得题材,但不是民间画。民间画不论是题材,抑或是笔墨皆和齐画不同。齐白石的画中表现出的是天真、童心、自然、真切。而他的人越老越天真,越老越有童心,天真和童心足以去除浊气和俗气,乃是他绘画不同凡俗的主要因素。学他画的人虽能学其形式,但因无其天真和童心,就很难画出其精神。当然,齐白石的天才颖悟,更是人所不及。
当时和齐白石齐名的黄宾虹,乃是山水画中的最大宗师。黄能诗,但诗才远不及齐(史才过之),黄提画严肃有余,天真清雅不及。黄书法功力深厚,正宗严正,超过齐,但齐书法更精神抖擞,显见别才和天才。黄年少时即得到很好的教育,读书多,临古画多,功力皆很深厚。齐少时当木工,然齐后来有如此高的成就,益见其天才颖悟,常人难及。毕加索学习中国画,唯把齐白石的画临摹了20册,岂偶然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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